貿易戰對消費者、企業及中美兩國的影響

全球兩大經濟體的貿易爭議升溫,美國不停更改對中國產品徵收關稅的幅度及當中所涉的貨品數量。為協助投資者評估貿易戰可能對宏觀經濟構成的影響,我們作出了簡單的經濟分析(圖1)。與其他類似的分析方法一樣,我們的分析包含多項簡化假設,無法盡錄貿易爭議實際對經濟帶來的複雜影響,但能為評估通脹、企業利潤、聯邦收益及中國國內生產總值的影響提供一個框架。如同貨幣及財政政策以及貨幣變動等情況,還有眾多次要及其他可能性須作考量。

以下為四大類假設:

美國通脹:進口關稅實質上是銷售稅,會增加消費者的成本,問題是增加多少?最簡單的假設是消費者將就所徵收的關稅承擔100%代價。例如,倘美國國內生產總值為20萬億美元,且政府對2,000億美元進口貨品徵收10%關稅,則美國消費者將承受0.1%的平均價格增幅(10% X 2,000億美元 / 20萬億美元)。而對消費者的好消息是,此計算方法並不計及以下觀點:中美兩國的企業利潤下降,可能會抵銷關稅對消費者價格產生的部分影響。此外,貿易戰對人民幣造成拖累,繼而打擊多種新興市場貨幣(圖2)。新興市場貨幣走弱導致美國消費者的進口成本較低,抵銷了關稅的部分影響。因此,我們推斷提高關稅對消費者構成的影響有約一半會被其他方面抵銷。

企業利潤:倘貿易爭議的影響全數反映在企業利潤之上,對2,000億美元貨品徵收10%關稅將令美國企業利潤減少,跌幅相當於國內生產總值的0.05%。由於企業稅後利潤約為國內生產總值的9%,即企業利潤將下跌約0.5%或0.6%。倘關稅提高至25%,而貿易爭議的影響全數反映於利潤率的降幅,則美國企業利潤將下跌1.25-1.5%。然而,當中部分成本可能轉嫁消費者。此外,中國企業亦會承受貿易戰的部份不利影響,其自身的利潤率下跌可能會抵銷部分關稅影響。最後,倘人民幣價值下跌(事實亦如是)並拖累其他貨幣下行,亦會對美國企業利潤構成打擊。因此,我們估計美國企業無論如何將為關稅承擔約一半代價,其利潤率將會下跌。

對企業利潤的規模而言,關稅的影響相對溫和,可解釋美國股市反應不大的原因,亦能解釋為什麼科技股比重較高的納斯達克指數及小型股羅素2000指數跑贏跨國企業比重較高的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及標準普爾500指數。多間主導納斯達克100指數的大型美國科技公司(谷歌、亞馬遜等)在中國市場的業務有限,相對不受中國報復性措施的影響。同樣地,很多美國小型公司均專注於本地市場,其背後的供應不太可能出現較大型公司(主導道瓊斯及標準普爾指數)所承受的不利影響。

聯邦收益:貿易爭議並非全然壞事。繼減稅及增加開支後,聯邦財政赤字已由2016年佔國內生產總值的2.2%跳升至今年的4%以上,並可能於2019年達5.0-6.0%。作為稅項的一種,徵收關稅會提高聯邦政府的收益。然而,在貿易爭議令企業利潤減少的情況下,企業稅收下降或會抵銷關稅直接產生的部分收益增幅。此外,倘貿易戰減慢職位增加或工資增長的速度,個人收入及薪俸稅收或會減少。根據我們的估計,對2,000億美元的中國貨品徵收10%稅項,將產生約佔國內生產總值0.1%的稅項收益,而25%稅項帶來的收益則約為國內生產總值的0.2%。有關收益將略為降低聯邦預算赤字,但絕對不足以遏止聯邦赤字急速增長的趨勢。

中國國內生產總值:按目前匯率計,中國經濟價值為12萬億美元。倘2,000億美元的中國貨品須繳納10%美國關稅,中國國內生產總值可能會減少約0.1-0.2%。在所有其他因素相同的情況下,25%關稅會將國內生產總值的降幅擴大至0.3-0.4%。對中國而言,好消息是所有其他因素並非相同。中國可以透過讓貨幣下跌緩衝部分負面影響,而人民幣自4月中以來已下降約9%。此外,中國亦可運用貨幣及財政刺激措施等其他策略。9月將實施減稅,且中國人民銀行在過去四個月已將存款準備金率下調兩次。因此,國內生產總值所受的若干負面影響可被部分抵銷,至少在短期內如是。

然而,「所有其他因素相同」不一定對中國有利。中國債務水平高企且增長放緩,可能令其經濟難以去槓桿。此外,槓桿水平較高可能造成惡性循環──增長放緩導致企業營運失利及違約,進而令增長進一步放緩並引致更多營運失利及違約情況。中國政府及中國人民銀行有方法避免有關局面於短期內發生,但放寬財政及貨幣政策可能令其承受公私營機構債務增加的風險。因此,即使貿易戰的後果目前尚未顯現,其亦會於稍後時間出現且影響更為深遠。

其他限制:我們簡單的計算亦無計及中國對美國關稅的回應。任何報復性措施將可能提高中國的消費者價格,降低中美兩國的企業利潤率及國內生產總值增長,並輕微增加中國政府的收益(其公共債務現正上漲)。再一次說明,我們的簡單模型無意作出準確的經濟預測。我們亦不考慮美國貨幣政策的潛在影響,美國可能因應貿易爭議而加緊或放寬其貨幣政策。相反,我們希望下列計算可提供一個有用的框架,以供考量貿易爭議可能對美國及中國造成的經濟影響,而兩國的經濟情況均極為複雜。

最後一點:我們亦計算對所有中國出口至美國的貨品(總值約5,000億美元)徵收關稅的影響,即在目前可能須繳納關稅的2,000億美元貨品以外另加3,000億美元。

圖1:三個情形下的潛在經濟影響(對340億美元、2,000億美元及5,000億美元貨品徵收關稅)

就關稅影響作出的簡單計算

對340億美元中國貨品徵稅
  美國消費者物價指數 美國消費者物價指數 美國企業利潤佔國內生產總值比重 美國企業利潤佔國內生產總值比重 聯邦收益佔國內生產總值比重 中國國內生產總值
關稅 (最大影響) (可能影響) (最大影響) (可能影響) (最佳估計) (最佳估計)
10% 0.02% 0.01% -0.02% -0.01% 0.02% -0.03%
15% 0.03% 0.01% -0.03% -0.01% 0.02% -0.04%
20% 0.03% 0.02% -0.03% -0.02% 0.03% -0.05%
25% 0.04% 0.02% -0.04% -0.02% 0.03% -0.06%
30% 0.05% 0.03% -0.05% -0.03% 0.04% -0.07%
35% 0.06% 0.03% -0.06% -0.03% 0.04% -0.07%
40% 0.07% 0.03% -0.07% -0.03% 0.05% -0.08%
45% 0.08% 0.04% -0.08% -0.04% 0.05% -0.09%
50% 0.09% 0.04% -0.09% -0.04% 0.06% -0.09%
對2,000億美元中國貨品徵稅
  美國消費者物價指數 美國消費者物價指數 美國企業利潤佔國內生產總值比重 美國企業利潤佔國內生產總值比重 聯邦收益佔國內生產總值比重 中國國內生產總值
關稅 (最大影響) (可能影響) (最大影響) (可能影響) (最佳估計) (最佳估計)
10% 0.10% 0.05% -0.10% -0.05% 0.09% -0.15%
15% 0.15% 0.08% -0.15% -0.08% 0.13% -0.22%
20% 0.20% 0.10% -0.20% -0.10% 0.17% -0.28%
25% 0.25% 0.13% -0.25% -0.13% 0.20% -0.33%
30% 0.30% 0.15% -0.30% -0.15% 0.23% -0.38%
35% 0.35% 0.18% -0.35% -0.18% 0.26% -0.43%
40% 0.40% 0.20% -0.40% -0.20% 0.29% -0.48%
45% 0.45% 0.23% -0.45% -0.23% 0.31% -0.52%
50% 0.50% 0.25% -0.50% -0.25% 0.33% -0.56%
在上述2,000億美元貨品基礎上再對另外3,000億美元貨品徵稅的邊際影響
  美國消費者物價指數 美國消費者物價指數 美國企業利潤佔國內生產總值比重 美國企業利潤佔國內生產總值比重 聯邦收益佔國內生產總值比重 中國國內生產總值
關稅 (最大影響) (可能影響) (最大影響) (可能影響) (最佳估計) (最佳估計)
10% 0.15% 0.08% -0.15% -0.08% 0.14% -0.23%
15% 0.23% 0.11% -0.23% -0.11% 0.20% -0.33%
20% 0.30% 0.15% -0.30% -0.15% 0.25% -0.42%
25% 0.38% 0.19% -0.38% -0.19% 0.30% -0.50%
30% 0.45% 0.23% -0.45% -0.23% 0.35% -0.58%
35% 0.53% 0.26% -0.53% -0.26% 0.39% -0.65%
40% 0.60% 0.30% -0.60% -0.30% 0.43% -0.71%
45% 0.68% 0.34% -0.68% -0.34% 0.47% -0.78%
50% 0.75% 0.38% -0.75% -0.38% 0.50% -0.83%

資料來源:美國中央情報局2018年《世界概況》對國內生產總值的估計、芝商所經濟研究部的計算

在對所有中國貨品徵收25%關稅的最壞情況下,美國消費者物價指數將上升0.3%,企業利潤佔國內生產總值的百分比將錄得相若跌幅(整體企業利潤下跌約3.3%),而中國國內生產總值亦會下跌0.8%。另一方面,倘原本對340億美元貨品徵收10%關稅的建議不變,貿易爭議的影響則變得微不足道。

圖2:人民幣及其他新興市場貨幣同時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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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Erik Norland擔任芝商所高級經濟學家兼執行董事。透過識別新興趨勢、評估經濟因素並預測對芝商所及公司商業策略,以及對芝商所各類市場的交易者之影響,彼負責對環球金融市場進行經濟分析。彼亦為芝商所全球經濟、金融及地緣政治狀況問題的發言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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