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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非洲和印度糧食前景

  • 20 Jan 2016
  • By Erik Norland

1798年,英國經濟學家馬爾薩斯(Thomas Malthus)出版《人口論》(An Essay on the Principle of Population),他在書中認為人口呈幾何增長,而糧食供應受耕地限制,呈算術增長。因此,他得出結論,糧食供應最終將跟不上人口增長,造成大飢饉。「苦難和邪惡橫行,人類的偉力受到抑制,實際人口將取決於生活資料。」這個結論當然不會令人開心。

幸運的是,過去217年的歷史證明馬爾薩斯錯了。在馬爾薩斯撰文之時,全球人口略低於十億(據聯合國人口數據庫顯示,1800年全球人口為9680萬)。如今全球人口為73億,但如今大多數人的平均生活水準遠高於兩個世紀前,甚至也遠高於1961年,聯合國糧農組織(FAO)從這一年開始對人口問題進行詳細的研究。 

馬爾薩斯在1834年去世,但他的思想並未隨之而逝。美國生物學家艾利(Paul Ehrlich)於1968年出版《人口爆炸》(The Population Bomb)一書,羅馬俱樂部(Club of Rome)於1972年出版《成長的極限》(The Limits to Growth)一書,對末日景象進行電腦模擬(據推測應當是在打孔卡和電子管上運行),這些書都曾暢銷一時。兩者都預言,如果不採取限制人口增長的措施,將出現環境災難和大飢饉。他們的預言並不比馬爾薩斯高明。

相反,得益於創新和生產力增長的奇跡(這是馬爾薩斯始終忽視的兩個重要因素),世界在過去半個世紀取得了三個看上去似乎互相矛盾的成就:

1)  全球人口從31億增至73,翻了一倍以上(圖1)

2)  人均糧食供應量(按卡路里計)增長30%以上(圖1)

3)  糧食實際成本下降(圖2和圖3)

如果深入探究,可以發現人類的成就更為驚人。自1990年以來,不僅人均卡路里消耗量上升,而且攝取的食物更為多樣,食物中的蛋白質和植物油增加,而對小麥和水稻等穀物的依賴下降(圖4). 

圖1:馬爾薩斯已故,全球人口達到73億,並且攝入的食物更多(總體而言)

圖2:今天玉米、黃豆和小麥的通脹調整價格只有50年前的一半

圖3:牛肉和豬肉的通脹調整價格分別比1965年低20%和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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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4:食物多樣性增加,對穀物的依賴下降(總消耗量 = 人均卡路里 x 人口)

艾利和羅馬俱樂部的觀點分別在47年和43後繼續被證明是錯誤的,我們對此樂見其成,但我們也應當明白,由於全球人口預計到2040年再增長17億(即23%),達到大約90億人,因此今後二十五年我們需要繼續增加全球糧食供應。此外,在全球許多地區,特別是非洲和亞洲的部分地區,人均卡路里消耗量仍有很大提升空間。本文將探討全球糧食消耗量增長潛力的異同以及增長潛力最大的地方。

糧食的基本公式

糧食總消耗量 = 人均卡路里 x 人口。

人口發展趨勢很明顯:人口增長潛力最大的地區是非洲和印度,拉高全球平均水準。拉丁美洲和美國保持正增長,但略低於全球平均水準,而中國、西歐和日本人口增長將放緩,有時還會下降(圖5)。  

非洲和印度不僅人口增長速度最快,而且人均卡路里消耗量低於平均水準。人均卡路里消耗量低也暗示人口增長潛力最大。相比之下,德國和美國等國家的人均卡路里消耗量較高。有時,與高卡路里消耗量相呼應的是人口預計下降和迅速老齡化,尤以德國最為明顯。因此,印度和非洲的糧食消耗量增長潛力最大,而德國和西歐其他國家的潛力最小。我們預期中國和日本的糧食消耗量增長低於平均水準,美國和巴西亦有可能低於平均水準,這取決於其人均卡路里消耗量的走勢(圖6)。本文將糧食消耗量增長潛力按照從高到低的順序排列(大致順序),探討各地區的糧食前景。

圖5:從人口增長來看,非洲和印度拉高全球平均水準

圖6:低人均卡路量消耗量 + 人口快速增長 = 糧食增長潛力最高

非洲:潛力很大,問題嚴峻

非洲情況極為複雜,討論和分析起來頗有難度。首先,這片大陸有多少個國家一直有爭議。對於國家數量問題,非洲聯盟和聯合國之間都有分歧。因此,姑且將非洲國家數量定為55個到57個之間,由個人取舍。

非洲的情況紛繁複雜,但有一件事情很明朗:這片大陸的人口異常年輕(圖7)。如果非洲人口在今後25年從目前的11.5億增長到預計19.1億,並且要為他們提供充足的糧食,則非洲需要額外種植或購買數量龐大的糧食,或者兩者雙管齊下。這並非易事。這要求非洲解決三個重要的發展問題:

1)  難以實現農業剩餘。

2)  難以實現資本盈餘。

3)  政治動盪。

圖7:非洲有大量年輕人口:可推動人口強勁增長

與美國、歐洲、中國、印度和東南亞不同,非洲沒有充足的耕地。非洲北邊是撒哈拉沙漠,中部是雨林,西南部又是一片沙漠,適合種植作物的剩餘土地實在有限。另外在這塊大陸的很多地方,有些地方降水過多,有些地方又降水不足。這使非洲在實現農業剩餘時面臨挑戰。因此,雖然這塊大陸改善作物產量的潛力很大,但要在今後二十五年再養活7.50億人,非洲的部分額外糧食需要進口。對歐洲和美國的農場主而言,這是絕好的機會,非洲的增長和繁榮與他們息息相關,而對於全球農業企業而言,如果能夠幫助非洲各國持續提升「國內」糧食產量,他們自然也不會錯過良機。

增加資本盈餘可幫助非洲進口糧食,但非洲大多數國家在這方面同樣捉襟見肘。作為一個發展問題,水路運輸對於積累資本至關重要,卻經常被人忽視。原因很簡單。水路運輸的能源效率和成本遠遠優於任何其他運輸形式,包括鐵路,而鐵路自身的效率又高於公路或空運。

很多人或許願意將美國和西歐的繁榮歸結為民主政治制度和市場經濟,但他們卻忽視了充足的耕地、河流系統和深水港的重要性。例如,美國和加拿大坐擁五大湖和聖勞倫斯航道,在北美大陸深處形成芝加哥、克里夫蘭、底特律、杜魯斯、蒙特利爾和多倫多等深水港。此外,美國有眾多其他河流系統,包括最重要的密西西比河及其支流(俄亥俄河和密蘇里河是最重要的支流),另有還有許多較小的河流系統,包括切薩皮克河/波托馬克河/薩斯奎漢納河、德拉瓦河、休斯敦河和哥倫比亞河。美國很早便投資建設額外的基礎設施,以連接這些河流系統,包括連接哈德遜河與五大湖的伊利運河、連接切薩皮克河流系統與德拉瓦河的德拉瓦運河、連接芝加哥河、五大湖與密西西比河的運河,以及田納西河域管理局在南方實施的改善工程。最後,美國在灣岸地區和東海岸沿線還有海岸帶水路,並且所有三條海岸線上都有不計其數的深水港。

同樣,歐洲也有許多深水港,例如雅典、巴塞隆那、波爾多、哥本哈根、愛丁堡、勒阿弗爾、里斯本、馬賽、那不勒斯,以及通航河流,包括多瑙河、易北河、加隆河、泰晤士河、萊茵河和隆河。這對歐洲內部的早期商業發展以及與世界其他地區的早期商業往來的很有幫助。 

在這方面,非洲大為遜色。非洲有三大河流,分別是剛果河、尼日河和尼羅河,但都沒有完全通航。按水流量計,剛果河是非洲最大的河流,在金夏沙、布拉薩與大西洋之間的水流十分湍急。此外,與巴西的亞馬遜河一樣,這條河流也主要流經雨林。雨林限制河流附近土地的農業生產效率,而金夏沙/布拉薩(流域上的兩個大城市,分別是剛果民主共和國和剛果共和國的首都)與大洋之間的湍流則限制其國際通商潛力。尼日河寬闊多沙,並非特別適合通航。同時,羅尼河分出一系列湍流(大瀑布),並且受到阿斯旺大壩的阻擋,交通價值有限。最後,非洲確實有一些深水港(開普敦、達卡、拉哥斯、魯安達、蒙巴薩),但其海岸線長度遠超美國或西歐,相對於這片大陸廣闊的海岸線,這些港口數量顯得微不足道。

如果想發展其潛力,非洲需要改善基礎設施,例如開鑿避開湍流的運河,清理河流淤沙以提升通航性,改善港口設施以及投資於鐵路交通,從成本來看,鐵路是僅次於水運的最佳運輸方法。這些事情都不容易辦到,因為非洲還面臨另一個重要問題:政治動盪。

歐洲殖民及其後果讓非洲亂象叢生。在19世紀,歐洲強國(主要是比利時、法國、德國、英國和葡萄牙,意大利和西班牙有時也會趁火打劫)瓜分這片大陸,對原有的部落或政治疆界鮮有尊重。因此,在20世紀50年代、60年代和70年代反殖民運動興起後,很多新「國家」的疆界無視種族分佈,在治理方面面臨挑戰。此外,美國和加拿大是兩個友邦管理廣闊土地,與之不同,非洲有55-57個政府,情況十分棘手,政策協調和基礎設施發展都相當困難。

因此,雖然非洲人均糧食消耗量增長潛力巨大,但非洲四分五裂的政治體系將阻礙其實現這個目標。即便如此,由於人口很年輕,對於世界其他地區的農場主而言,非洲將是今後二十五年最具潛力的出口市場。

印度

繼非洲之後,全球農場主下一個最具潛力的出口市場是印度。印度推行綠色革命,其人口的糧食需求基本實現自足,從人口增長規模來看,這是一個了不起的成就,該國人口從1961年的4.50億增長到如今的11億以上。從現在到2040年,印度人口可能再增長30%。此外,印度國內糧食生產潛力或許已達極限,該國人滿為患,而耕地已經不堪重負。因此,如果印度逐漸增加從全球市場進口的糧食數量,我們不會感到意外,這對歐洲和美洲的農場主或許是好消息。印度的另一個優勢是人均卡路里相對較低。也就是說,不僅人口增長會促進糧食消耗,而且人均消耗量也有很大增長潛力。與非洲類似,印度的糧食需求也有可能出現爆發增長。

與世界多數地區相比,印度的飲食結構很特殊:印度人幾乎不吃肉(圖8)。即便如此,自1991年以來,人均肉類消耗量也增長了大約21%。其增長速度不及農產品(+74%)、乳製品和蛋類(+50%)以及植物油的人均消耗量(圖9)。這些方面的增長,加上印度的人口增長,使卡路里消耗總量的增長非同凡響。

圖8:印度飲食結構特殊,幾乎不吃肉

圖9:

印度飲食結構另一個異乎尋常的特點是對穀物的偏愛。印度消耗大量稻米和小麥,但幾乎不吃玉米(圖10)。由於各國越來越富裕,人均穀物消耗量呈停滯之勢,但印度的穀物消耗量在今後25年預期再增長30%,這與人口的預期增長相一致。印度將為玉米出口商帶來機會,將玉米列入印度的食譜,並且由於國內糧食供應可能跟不上人口增長速度,水稻和小麥出口商也有機會補充印度國內的糧食供應。不過,最大的增長機會或許是棕櫚油和黃豆油之類的植物油,隨著財富的增加,這些作物的消耗量也會隨之增長。印度也會為豌豆、鷹嘴豆和小扁豆等豆類作物種植者帶來增長良機。

圖10:

中國:增長奇跡落幕

對商品出口商而言,中國曾是夢幻之國。在過去二十五年,中國經濟一直拉動能源、金屬和農產品的需求增長。到目前為止,至少對於農產品來說,奇跡即將落幕,原因只有一個:人口結構。2015年,中國人口結構與日本在1990年前後基本相同(圖11和圖12)。儘管獨生子女政策已經結束,但中國人口可能不會顯著增長。

圖11:

圖12:

在過去二十年,隨著日本人口老齡化,其經濟增長陷入停滯,人均卡路里下降。中國2015年的情況與日本1990年的情況大不相同,但除了根深蒂固的人口結構之外,也有很多其他表面上的相似之處。由於私營部門和銀行系統槓桿率過高,日本債務泡沫在1990年破滅。中國2015年的情況不如日本1990年那樣嚴重。不過,日本的經歷至少可以為中國的未來前景提供前車之鑑(圖13、圖14、圖15和圖16)。

圖13:中國前景何去何從?日本人均卡路里消耗量下降

圖14:中國前景何去何從?日本人均卡路里和整體卡路里消耗量下降

圖15:中國目前的人均卡路里攝入量與日本1990年大致相同

圖16:中國的增長對農場主而言堪稱奇跡,但奇跡即將落幕

令全球農場主高興的是,中國的未來前景並非只有日本這一條路可走。德國提供了另一種發展方向。與日本一樣,德國人口也在老齡化,並且人口從現在到2040年之間可能直線下降(圖17)。兩國人口結構略有不同。德國有許多即多退休的嬰兒潮一代,從人口規模來看,遠高於日本和中國。在過去25年,嬰兒潮一代的飲食十分健康(至少人均卡路里消耗量有所增長)(圖18和圖19)。

圖17:

圖18:

圖19:

如果中國卡路里消耗量繼續增長,在2040年之前達到德國的水準,則糧食需求總量將再增長15%,即使人口增長為零亦不例外。另一方面,如果中國重蹈日本覆轍,則糧食需求總量將減少大約8%。中國的發展方向對全球農場主很重要。如果步日本後塵,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全球糧食需求將減少大約2%。如果發展軌跡與德國相同,則全球糧食消耗量將增長大約3-4%。對農場主而言,壞消息是,中國人口結構更接近日本1990年的情況,而非德國同期的情況。就德國而言,隨著1955年至1970年(略晚於美國)出生的嬰兒潮一代準備退休,其人均糧食消耗量可能下降。

因此,全球農場主應當著眼於發展非洲和印度的潛在新客戶。從長期來看,增加糧食需求已經不能再依賴中國。此外,中國還深受若干中短期問題的困擾,包括私營部門債務高企和貨幣估值過高,這也有可能導致近期糧食需求增長停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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